看戲碎碎念

▎作者▉ esty (玉面修羅) ▎看板▉ hearts ▎標題▉ 重讀[停車暫借問]之二三事 ▎時間▉ Fri Aug 16 15:50:14 2002 ˙˙˙ ────────────────────────────────────ＣＩＡ 有些書,是放在書架上,但在心上仍然感覺到它的重量, [停車暫借問]之於我,就如同[千江有水千江月], 在年少歲月裡,佔了極大極重的份量, 雖說不上把一字一句背個滾瓜爛熟的, 但也念茲在茲地,常常心裡幾個轉折,書中的對白就浮上心頭。 [頭上的傘,護住這片潔淨天,潔淨地。] [現在回想起,我們的情,全部是悲傷。] [你這樣的人,我是沒法把你提起來的,我能夠做到的,就是陪著你沉。] 十幾歲的記憶裡,這樣的字句像烙印般,難以磨滅。 鍾曉陽的文字好,用詞用的奇巧, 描述寧靜的拐彎抹角的心意,細膩傳神, 尤其是,寧靜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 讓初識情滋味的我,看的是[如同從心中捧出來的]… 特別是他東北的用語與敘述, 在在都使得當年對北大荒有一種從梅濟民書中移植來的鄉愁情感的我, 對於[停車暫借問]有著既異國情調又熟悉的感覺。 最喜歡的,當是[停車暫借問]與[妾住長城外]這兩折, 喜歡寧靜與千重那樣純美卻絕望的感情氛圍, 喜歡寧靜對於爽然的知心卻負氣的種種反應,我竟都懂得… 就覺得,第三折,悲涼了些, 無論是,爽然的衰弱,或是與寧靜的重逢卻不能相守, 年少的我,試圖去懂得,但是現在回想起來, 畢竟當時年紀小吧,人生中的令人哭笑不得的無奈無常, 只是知道,不能明瞭,無法體會。 當年最怕看到第三折, 因為在第二折的末尾,總還有希望無窮, 像[飄]的結尾般,明天,只要明天未到,仍然有希望的感覺, 只要寧靜還活著,就還有尋到爽然的希望; 重讀時,反倒因為讀著讀著, 慢慢就想起整個故事來, 想起當初寧靜與爽然的陰錯陽差, 反而害怕看到寧靜對爽然說她定親了那一頁。 重讀之後, 覺得這本書還是比較適合十多歲的青澀歲月來讀的… 現在讀起來,許多小心小眼的地方,都顯得多餘,顯得不必要, 但是,在那樣的年紀裡,這些可都是天大地大,至大至重的事情哪… 倒是對於第三折有了新的體悟; 鍾曉陽寫這書時,也是十八九歲吧, 一個十多歲的少女, 就能把三四十歲的寧靜 (重讀時,還興致勃勃地推算,究竟,寧靜遇見爽然時,是幾歲呢? 約莫20歲吧,她與爽然竟差了快10歲!!) 與近五十歲的爽然的老態與衰弱, 寫的靈活靈現的,著實不易; 只是,經過了15年的歲月, 寧靜曲折的玲瓏心思竟然沒有隨著歲月長大, 竟然沒有被人間俗事磨去稜角, 倒可惜了寧靜的聰慧。 覺得,第三折的寧靜,毋寧說是披著不惑年紀外皮的小女孩, 或許比較適當吧… 經過戰亂,經過歲月,經過在熊家的鉤心鬥角, 寧靜的雙眼,怎麼還沒有看透人間的冷暖起落與情愛的本質?? 經過了綿綿的思念,經過了長長的等待, 寧靜的情感,怎麼還沒有學會坦白與直接?? 上一回的錯過,怎麼無法提醒寧靜, 不要再讓自己的拐彎心腸,橫亙在自己的情感前面?? 或許是, 爽然是她年少未竟的夢,未圓的愛, 面對爽然, 寧靜就只是當年的寧靜?! 對於第三折的悲涼, 不再只是不能相守的悲哀, 而是,覺得寧靜的命運, 有種機關算盡卻仍然得不到,汲汲營營卻一無所有的悲哀。 無情的命運之手,終終是誆了她一場好夢。 -- 是為重讀小說讀後感。 --